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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9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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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农架要闻

美丽邂逅神农架金丝猴
来源: 责任编辑 时间:2016年11月25日 点击:

为了来见你,我们盘旋在山路十八弯,上下颠簸几个小时;为了要见你,我们必须赶到太阳落山之前;还没见到你,就已车马劳顿心有不甘;我心里疑惑——为了几只猴子,人何苦如此受累?

终于等我们赶到时,太阳已渐渐收起了余晖,森林里飘荡着雾一般的静谧。黄昏是森林最妩媚的时刻,白天生机热闹,夜晚神秘恐惧,而此时所有的植物都放松了神经,它们随意地伸着懒腰,空中弥漫着它们打哈欠的香气,充盈、静谧。

日光变得安宁温柔,如造物的手,轻轻抚摸着森林的额头,温热的,如玩了一天不肯回家的小孩,残留着兴奋和喜悦的气息。

看到你的那一瞬,我屏住了呼吸——一只年轻的金丝母猴,悠然地出现在我的眼前,目光清澈,表情恬静,怀中环抱着一个吃奶的婴猴。

我不再嗔怪见你前那么多繁杂的手续,还必须预约、排队、等候,仿佛不是来看金丝猴,而是履行一种朝圣的仪式;我不再置疑这长途跋涉的意义。

对着这些美丽的生灵,如同面对繁星满天的夜空,那一种神秘的美让你顿时失语。我变得不知所措,这一刻想欢呼,却在下一刻屏住呼吸,生怕吓坏了你。

不远处,一只年幼的小金丝猴正坐在草丛中左顾右盼,他的表情不是害怕,而是好奇,他幽黑的眼睛灵活而顽皮。

他看到我,犹豫了一下,向我走来,我试探着向他伸出手,他竟然也把手伸给了我,我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小手,受宠若惊。他的手心软软的,热乎乎的,肉团团的,和人类无异。

这真实的接触让我由衷溢出一种莫名的感激,那纯净温柔的眼神让人心生爱怜。此前没有任何大人物让我产生过这种体验,他又看到了我那条飘逸的红围巾,伸出手来想取,那是条昂贵的丝巾,我犹豫了一下,怕被他抓坏了,连忙取下放到包里,小猴的目光有些迷离,似乎一下没了主意,他抱着我的包舔了起来……继尔扑在我的腿上,求抱抱。远处的几只小猴子也一起过来,它们纷纷拉住了我披风的边缘,轻轻地摇晃着,好像在说:“跟我们玩吧,跟我们玩吧”,动作如此轻柔,像温驯的孩子偶尔调皮,让人心生温柔,不忍拒绝。

正在这时,头顶飞过一只金丝猴,他伸出一只长臂,从一棵树突然跳到很远的另一棵树上,就像一个会轻功的武林高手,那一身长长的金丝,尤如披着一个金灿灿的斗蓬,在暮色渐浓的阳光下,泛着金子般的光泽。它在空中悬荡,那架式既威风又灵巧。他是他们的父亲,目光威严,却没有声息。那一刻突然明白,为什么你会被称为贵族。贵族就是让人望而生畏,莫名的敬畏,充满威仪。

有两只母猴并排坐在一棵大树下的草丛中,一个怀里哺着一只小猴。她们悠然自得,充满爱意地凝视着自己的孩子,那样子多么像年轻而美丽的母亲在草地上一边闲聊一边哺乳。雄性金丝猴坐在一边,看似无意地守望着她们。

听到人群靠近的声音,她们似乎有些不安,相互看了一眼,立即站起身来。大金丝猴在前,母猴在后,小猴也依势倒挂在她们的胸前,就穿过了草坪,走向了一片溪水。

那溪水很宽,估计有二米多宽,水流湍急,在我们一片惊呼声中,她们竟然轻轻松松地一跃而起,瞬间就跳过了那潺潺的溪水,没入到对岸的树丛中了,胸中的小猴还安然无恙地挂在胸前,仿佛只是荡一下秋千。

我们则笨拙地搬来石块,在溪水中搭起了石桥,和伙伴们前搀后援,左摇右晃中,有的湿了鞋、跌了跤,终于过到这一片林地中来。

到了这片林地,则像进入了金丝猴的领地,有七八十只猴子生活在这里,据说这是七八个家庭组成的群落,只有以雄性猴为首的家长,没有猴王。他们有的在树上攀援,跳跃。有几只小猴子在一起嬉戏,有的则和父母在一起享受着天伦之乐。看到我们,他们的眼里流露出一种亲近和好奇。这一切的一切,不正是伊甸乐园的场景么?那该是夏娃还没有被蛇诱食苹果的时候吧?

大家都在看着金丝猴的群落那憨态可掬的样子时,突然从树下飞泄出一曲清流:原来是一只金丝猴在树上撒尿,撒到了一个女生的头上,是顽皮还是有意,顿时溅得惊呼四起。

我们在喧闹、骚动,而金丝猴们似乎什么声音也没有听到。他们继续做着手上的事,仿佛深谙世上之事除了生死,没有什么大事的哲理。

一只公猴无比怡然地躺着,那只母猴则很认真地为他梳理皮毛,一边替他捉虱子,一边替他搔痒,捉到的就扔到自己的嘴里。公猴子看上去无比惬意,母猴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也有着无限的耐心和柔情。

她不慌不忙地,那么细致,一寸寸地梳理着他的毛发,不放过每一个藏污纳垢之处。她搔了前面又搔后面,仔细查看。此时公猴又伸起了自己的左腿,右腿,那表情和姿态是坦然地享受,似乎天底下再也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旁边的人们都哄笑,而我却陷入了沉思。眼前的一幕让我万分生羡,又自惭形秽。他们才是真正享受着生命的生灵。他们何以有这样的坦然和耐心?这才是天伦之乐!这才是世界本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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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猴为何被称为地球上最美的生灵?我恍然发现了谜底,他们之间温柔相待,充满信任,目光才会纯净;内心没有焦虑和恐惧,脑袋里没有一个飞转时针和日程,所以才能举止优雅,自由洒脱。人类无论使用多么高级的化妆品,也化不出他们那种安详优雅的气质和干净的眼神。

他们故作幸福的笑容里有一种掩不住的焦虑,似乎有一只手推着他们,急迫地让他们必须奔向下一分钟要去做的事情。

我站在丛林里,思索起这无端的羡慕,都说人是由猴进化而来的,但人是最聪明的生灵,而金丝猴则是在灵长类中都算是比较笨和软弱了。

当人类在为旧石器、新石器而努力打磨工具时,他们在摘野果,觅清泉,终日嬉戏;当人类在为奴隶买卖和废除帝制而革命时,他们以家族为单位形成一个群落,不争高低;当人类在为了地盘、女人和领土而内战时,他们生活在丛林中,以地为床,天为被,鸟儿和虫子为他们吟唱,繁星和流萤为他们照明。当人类建起了高楼,开着宝马在全世界飞驰的时候,他们从未离开过自己的故园,因为这里,就是他们的整个世界。

他们从不用时时低头看手机、查电脑、了解全世界所有的信息;可他们却神秘地知道时间的秘密和生命的真谛。

在这一瞬间,我突然领悟到,金丝猴才是真正的哲人,他们谙通生命的智慧,他们是时间的贵族,有大把的光阴任他们挥霍。他们整天在森林里游荡,嬉戏度日,攀上树枝摘野果,跳跃奔跑觅清泉就是他们的毕生的本领。他们不必为了文凭奋斗,不必为了几室几厅而终日积蓄。

人类的贪欲与厌倦像两条巨蟒时刻吞噬着人的时间和热情。无论多么热烈的爱恋可能转眼冰冷,热恋期时无怨无悔,赴汤蹈火,可等热恋期一过,就开始斤斤计效,他们的幸福感早就被平庸的漫长的日子所消磨,被焦虑,计划,日程所分割。

“人类,自以为聪明,在欲望的驱使下,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墨菲斯特早有预言。所有的人从生下来就自觉或不自觉地加入了这一场生命的马拉松赛跑,但早已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地;在他们为幸福而拼搏的过程中,不知何时自己陷入了难以自拔的沼泽……靠近你只有这短短的半个小时,我仿佛照到了一面镜子,镜子里人类疲惫不堪,充满焦虑,而你们面目清新,充满生命的安然和恬静。人类处处为安全感而奋斗而殚精竭虑,但食物、医疗、教育处处是不安全的因素;而你们的世界却因无人打扰而安全自在,无争无欲。

就要离开了,所有的树叶反射着柔光,彼岸花如绚烂的烟花,凝固在绿色夜空,白色的小花如数万颗星星,繁茂无比。

我不知为何如此迷恋着你的世界,只想逆着人群,向森林更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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